• 绵竹的目标已经划定:到2027年,白酒全产业链产值突破800亿元,剑南春向300亿目标推进;到2035年,剑南春力争突破500亿,产区冲击千亿。绵竹产区的十年之路更传统,也更具普遍意义。在浓香基本盘上,靠名酒复兴拉动、靠梯队培育扩容、靠产业链延伸增值。它没有激进地切换赛道,而是在既有产业基础上做深度、做厚度。

文|夏伟

川酒的产区序列里,绵竹的位置一直有些特殊。

论历史,它几乎站在中国白酒的源头。从“天益老号”延续1500年的窖池,到唐代“剑南烧春”的正史记载,绵竹的酒脉从未断流。论体量,以剑南春为牵引,绵竹白酒产值在2025年已站上500亿元台阶,是德阳打造千亿白酒产业的核心支撑。

但很长一段时间里,行业对绵竹的认知总停留在“剑南春很强”这一单点印象上。产区概念模糊,企业梯队断层,产业生态单薄,这些问题让绵竹在与泸州、宜宾的产区竞争中,始终差了那么一口气。

最近十年,以“剑南春从调整期走出、开启全面复兴”为主线,绵竹围绕“名酒回归”做了一篇更大的文章:重建产区品牌身份,补齐企业梯队短板,把白酒从单一的制造环节拉长为一整条价值链

由此,这个老牌产区一步步完成了系统修复与升级。

身份重建:从一个企业到一个产区

2020年以前,绵竹的酒业叙事,几乎与剑南春的叙事重合。

数据可以说明这种依赖程度:剑南春的年销售收入曾长期占绵竹白酒销售收入的七成以上。对于一个县级产区而言,拥有一个超级龙头是一种幸运,但过度依赖单一龙头企业,同样也是一种结构性风险。

更大的问题在于产区品牌的缺位。人们提起绵竹,想到的往往是“茅五剑”时代里剑南春的荣光,而不是一个有识别度的产区概念。

转机出现在几个连续的时间点上。

2017年,德阳将白酒产业确定为全市“一号工程”,提出千亿产业目标;2019年,绵竹把白酒列为县域经济“顶梁柱”,开始从城市战略层面配置资源;2021年,德阳(绵竹)产区获评“世界美酒特色产区”,这是绵竹产区身份的第一次官方认证。

它意味着绵竹不再只是一个名酒的产地,而是一个被行业认可的独立产区。其战略方向也随之清晰,没有复制“大招商、大扩容”的路径,而是把重心放在存量企业的激活和梯队培育上

一套政策组合拳很快落地:出台白酒产业高质量发展专项扶持政策,设立产业发展基金,对企业的品牌建设、技改扩能、市场开拓给予真金白银的补贴。绵竹还成立了酒类产业发展局,这个四川产区中并不多见的机构设置,让产区有了一个专职的统筹推手

到2025年,绵竹的规上酒企数量较2016年明显增长,以剑南春为塔尖,以东圣酒业、杜甫酒业、凤凰酒业、剑西酒业等亿元级企业为塔身,以一批特色酒庄为塔基的“金字塔”结构基本成型。

▎今年6月,川酒集团川酒研究院绵竹分院在东圣酒业揭牌(图源:东圣酒业)

东圣酒业是一个值得拆解的样本。企业早年的主业是大宗原酒供应,客户名单里不乏国内一线品牌。2018年前后,东圣启动品牌化转型,将绵竹年画这一国家级非遗与白酒产品深度融合,推出“中华年画酒”系列。差异化文化定位帮助它在宴席市场找到了立足点,年销售额稳步提升。这是绵竹产区腰部企业从“卖原酒”转向“卖品牌”的一个缩影。

▎杜甫酒庄主题馆(图源:杜甫酒业)

杜甫酒业的路径则是文化IP的深度绑定。这家酒企以“杜甫”为核心资产,不做大流通渠道的正面竞争,而是在文创白酒和文化旅游市场构建自己的生态闭环。

这些企业的共同特点是:规模不求超前,但各有定位清晰、场景明确的细分市场。它们与剑南春之间不是简单的依附关系,而是在同一产区品牌下并行生长。

绵竹产区的十年,给予行业一个重要启示是:产区品牌不等于龙头企业品牌。当腰部企业形成势能,产区才真正具有抗风险的产业韧性

用数据说清楚绵竹“为什么能酿好酒”

绵竹从来不缺酿出一瓶好酒的自然条件。地处北纬30度黄金酿酒带,背靠九顶雪山,冰川融水经地下岩层过滤后形成弱碱性、富含矿物质的优质水源。龙门山脉的天然屏障作用,形成了冬无严寒、夏无酷暑的酿酒微气候。

但在此前,这些优势停留在定性描述层面,“水好、气候好、土好”,无法转化为产区品质话语权的硬支撑。

2022年起,绵竹与四川轻化工大学、中国食品发酵工业研究院等机构展开合作,启动绵竹产区酿酒微生物生态研究项目。

研究团队对不同窖池、不同季节的微生物群落进行系统采样分析,初步建立了绵竹产区微生物菌种资源库。这类研究的价值,在于把“老窖池出好酒”的传统认知转化为可量化、可追溯的科学依据。当产区需要向行业、向消费者证明品质独特性时,数据比故事更有说服力。

2024年,绵竹产区发布《白酒酿造工艺与技术标准》,对原辅料要求、制曲工艺、窖池管理、储藏规范等全流程作出明确规定。这个标准不是要统一产品风格,而是设定一条基准线,低于这条线的酒不能打产区品牌的旗号。

剑南春大唐国酒生态园(图源:剑南春)

与此同时,龙头企业的品质升级也在提速。剑南春的大唐国酒生态园项目,在保持“泥窖固态发酵、续糟配料、混蒸混烧”传统工艺的基础上,引入智能化温控系统和全流程质量追溯体系。2025年,绵竹产区优质原酒出酒率较十年前提升近10个百分点

品质建设是一个慢变量,短期内不易看到显性收益,但它决定了一个产区能走多远。绵竹已然将其作为产区未来发展的一块重要长板。

酒糟、高粱地和微醺路线

白酒产区的竞争,上半场拼的是产能和品牌,下半场拼的是产业链的完整度和价值转化能力。绵竹在近十年间,用三件事拉长了白酒的价值链。

第一件事在上游。绵竹将酿酒原粮基地建设与乡村振兴政策捆绑推进,全市建成酿酒专用粮基地近20万亩,覆盖主要农业乡镇。以“企业+合作社+农户”的订单模式,稳定了原粮供应,也把产业红利传导到田间地头。

第二件事在下游的循环经济。一个中等规模的酿酒企业,年产酒糟量相当可观,处理酒糟一度是企业绕不开的成本负担。绵竹引入路德生物等科技企业,将酒糟转化为高蛋白饲料和有机肥料,资源化利用率达到100%,形成“从粮到酒、从糟到肥”的产业闭环

第三件事是酒旅融合。2020年前后,绵竹开始系统规划“美酒名城”的文旅版图。剑南老街是这条文旅路线的核心节点,依托“天益老号”古窖池群和剑南春酒史博物馆,这里被打造成一个可以触摸千年酿造历史的活态文化街区。

剑南老街游人如织(图源:中国酒业协会)

更具增量价值的是沿龙门山麓展开的酒庄集群。绵竹没有搞千篇一律的“工厂游”,而是根据每家酒企的资源和定位,定制不同的酒庄场景。东圣酒庄突出年画体验,游客可以亲手为定制酒绘制年画酒标;杜甫酒庄以诗酒文化为主线,做沉浸式的唐风体验;一些新进入的特色果酒、精酿啤酒项目,则面向年轻群体构建轻快、社交化的消费场景。

一条串联剑南老街、特色酒庄、九龙山—麓棠山旅游度假区的“微醺旅游环线”初具雏形。2025年,绵竹酒旅接待游客突破百万人次。这种从卖酒到卖场景的创新,是绵竹产区在消费端最重要的思路转变。

龙头剑南春的支点效应

绵竹的十年转型,剑南春的走势是绕不开的核心变量。

2015年以来,剑南春走出一条清晰的回归曲线。核心大单品水晶剑南春,凭借400元价格带的精准卡位和极高的性价比口碑,在中高端市场站稳脚跟,年销售额稳步攀升至百亿以上,成为行业公认的次高端“压舱石”之一。

2023年,剑南春推出高端战略新品“皇家剑南春”,定价超过千元,正式向高端市场发起冲击。这是剑南春品牌价值回归的标志性动作,也为绵竹产区打开了价格天花板。

龙头归位,对产区的拉动是系统性的。

最直接的是产能溢出效应。剑南春大唐国酒生态园的扩建,为绵竹新增数万吨优质原酒储能,带动了周边上下游配套的升级

更重要的是一种锚定效应。剑南春的品牌高度,有力提升了绵竹产区在国内外的产业对话中的声量。“世界美酒特色产区”的获评、行业重点项目的落地、科研资源的导入,都与剑南春的行业地位密不可分。

绵竹的路径由此清晰:剑南春在前面打开高度,腰部企业在后面扩展宽度。这种“一核引领、多维支撑”的格局,让产区在白酒行业的存量博弈中,有了更从容的腾挪空间

绵竹白酒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蓝皮书(2026)启动编写,旨在为绵竹向“世界级美酒特色产区”跨越提供权威行动指南(图源:中国国际酒业博览会

而面向下一程,绵竹的目标已经划定:到2027年,白酒全产业链产值突破800亿元,剑南春向300亿目标推进;到2035年,剑南春力争突破500亿,产区冲击千亿。

绵竹的十年,是一条和古蔺、邛崃完全不同的发展轨迹。古蔺吃到了酱酒热的时代红利,以近乎“再造”的速度完成产业跃迁;邛崃走的是品类突破的路径,用威士忌、新酒饮打开增量空间。

绵竹的路更传统,也更具普遍意义。

在浓香基本盘上,靠名酒复兴拉动、靠梯队培育扩容、靠产业链延伸增值。它没有激进地切换赛道,而是在既有产业基础上做深度、做厚度。

在一个经常谈论风口与颠覆的行业里,它证明了下沉和深耕同样具有穿透周期的力量,这或许正是绵竹产区最值得被记录的地方。

下一个十年,绵竹需要回答的命题依然明确,如何让“世界美酒特色产区”从一个称号,变成消费者心中的一杆秤。当“绵竹产区”四个字本身就能为好酒背书时,千亿目标的实现也将水到渠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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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封面图来自AI技术生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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