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|《周恒刚传》总主笔纪连海
《周恒刚传》总策划徐立栋
永城这个名字,很有意思。
它的来历,至今还留着一点没有说尽的故事。“永”有长久之意,“城”是城郭,合在一起,便是永远之城。可这座城市真正在历史上留下名字,却要等到隋大业六年,取“永固之城”之意置永城县,名字沿用至今。
它曾叫酂县,也曾叫芒县、建成,名称随时代更替,城市却始终坐落在豫东平原的最东端,像一颗嵌在河南版图边缘的明珠,一脚踏出去便是安徽。
「#好酒地理局」组织的好酒中国|白酒科学文化考察访问过永城,为《周恒刚传》采集史料。
让永城第一次扬名的,是芒砀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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▎上图为好酒中国|白酒科学文化考察走进皇沟酒业;下图为《周恒刚传》总主笔纪连海(右)、《周恒刚传》总策划徐立栋(左)在皇沟酒业车间调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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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兴之地,酒香千年
芒砀山在永城东北部,由十余座山峰组成。山不算高,但很有名气。
这是豫东平原上唯一的一片山麓,不高,不险,却因一个人而载入史册。
秦朝末年,沛县亭长刘邦押解刑徒前往骊山为秦始皇修陵,行至芒砀山泽,大雨阻期,按律当斩,途中人已跑掉大半。那一夜,刘邦取当地酿酒喝得酩酊大醉,就着酒意斩了拦路的白蟒,率众起义,拉开了大汉王朝四百余年宏图霸业的帷幕。
芒砀山从此被称为“汉兴之地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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▎芒砀山,是刘邦命运的转折点,更被誉为汉兴之地、文明盛地、神奇福地。图源@视觉中国
刘邦称帝后,念念不忘芒砀山间那一口酒,歌曰:“饮佳酿兮喷香,心神怡兮酣畅。拔利剑兮斩蟒,举大事兮豪强。我为帝兮汉邦,赐此酒兮姓皇。”
从此,永城美酒有了皇姓,“黄沟酒”就成了“皇沟酒”。
这是永城酒最早的高光,也是它两千年酿酒史的开端。
永城与酒的渊源,其实比刘邦更早。
据龙山文化遗址考古发掘的制酒酿酒黑陶器以及甲骨文的记载,早在距今4000多年前,这片土地上就已经出现了酿酒技术,并且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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▎好酒地理局曾走进永城“王庄遗址”考古现场,这座遗址将中国礼制习俗的源头追溯至5000年前,位列2023年度中国十大考古发现。摄影@好酒地理局
春秋末年,孔子周游列国途经芒砀山,天降大雨,师徒躲进山洞避雨,命弟子沽酒以御寒。
清代阮葵生在《茶余客话》中写道:“今祀孔子,曰酒圣。觞之祖也,是为饮宗。”
到了西汉,梁孝王刘武镇守芒砀山,嗜酒如命。《史记·梁孝王世家》载,梁孝王有一盛酒的罍樽,价值千金,他告诫后世子孙妥善保管,不得传于他人。
1999年,从芒砀群山中的黄土山二号汉墓出土了大量彩绘漆耳酒杯,以及一批铜酒杯。更令人惊叹的是,铁角山汉墓出土的“上御钟大铜壶”上镌刻着“上御钟常从盗者弃市”的字样——此酒壶常随身携带,盗此壶者,当斩首弃市。
一个墓主人对酒的钟爱到了如此地步,说明这里的酒还真是好喝到不同凡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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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然“御酒”
走进皇沟酒业,一条长廊铺陈着永城的酒史。其中最有意味的四个大字,是“皇沟御酒”。
故事要从明初说起。
永城出了一位辅佐仁宗、宣宗、英宗三朝皇帝的张皇后,被史家称为“女中人杰”。她念及故乡美酿,派人到永城陆楼村一带督造酿酒,所选佳酿专供皇家御用。仁宗皇帝饮后大喜,御笔亲赐“皇沟御酒”。皇沟御酒由此名扬海内,产地酒坊林立,十里酒旗,酒肆相接。
而要论永城酿酒史上最风光的年代,那还得是明清时期的陆楼酒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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▎坐拥明清古窖池的陆楼厂区,是皇沟酒业前身,至今保留活窖池13条。摄影@好酒地理局
当时陆楼村的酒坊曾建有六座楼,故名“陆楼酒坊”。
酒坊了不得,它把永城的酿酒古法一代代传了下来。陆楼酒坊现存明清时期的活窖池13条,至今仍可正常酿酒生产。2011年,这批古窖池被列为河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;2024年,陆楼酒坊又入选河南省省级工业遗产名录。
这工艺,够讲究吧?
历史车轮滚滚向前。1958年,永城县政府整合了包括陆楼酒坊在内的私人酿酒作坊,成立了地方国营永城县酒厂。这就是今天皇沟酒业的前身。所以说,皇沟酒,它不是凭空冒出来的,它身上流淌着的是4000年的永城酒脉。
那明清的老窖池,到今天还是“活着”的宝贝。
现在,“皇沟御酒”仍在,技艺也一直延续。而真正让皇沟酒走向科学化、标准化的历程,离不开酒业一代宗师周恒刚先生与他的弟子于桥先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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▎周恒刚 图源@周恒刚酿酒科学文化研究院
于桥是周恒刚先生的弟子和“老乡”,周恒刚是山东烟台人,生长在旅顺(今大连);于桥是山东威海人,但长期在大连金州工作,醉心于酿酒而有缘成为师徒,还有一份同乡之谊,也便多了一份亲近。
两位先生的师徒关系可以追溯到1973年,彼时,周恒刚先生在辽宁金县搞试点,推广麸曲酿酒法。金县酿酒厂试验组在周恒刚指导下,首次采用麸曲做发酵剂,以河泥为培养基,通过延长发酵时间等办法试制浓香型白酒,终于获得成功。
于桥正是这个试点中的核心技术人员。周恒刚花了大半辈子时间“跑基层、搞试点、带年轻人”,通过大量地方性酿酒试点,培养了数百位后来支撑起白酒科研与产业体系的中坚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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▎于桥 图源@皇沟酒业
那些当年只有初高中学历的小技术员,在试点中慢慢成长为工程师、高工、评酒专家。这其中,就有于桥,后来还成为第五届全国评酒会专家组副组长。
周恒刚先生的女儿周心明女士曾回忆:“于桥老师对美酒的热爱远超常人,家中还有家父亲笔签名的赠书,二人常在家中切磋,父亲也时常告诫于老不要忘了坚持创新的精神。”
20世纪90年代,于桥把研究方向聚焦在白酒品类的创新上。他先后在四川、辽宁、安徽进行试点,均以失败告终。后来,在皇沟,于桥与董事长高全友一见如故,似乎看到了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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▎于桥(左)与高全友(右) 图源@皇沟酒业
但他还是拿不定主意,于是就再次来到了周恒刚家里。
那是在2000年前后,在周恒刚家中,于桥说“这事棘手,但想试试”,并问:“您在河南帮扶过那么多企业,这次永城能不能也做出点东西来?”
周恒刚年纪大了,去不了现场,但说了两句话:“带着队伍踏踏实实干;但永远不要忘了创新。”“有事,就到家里来说。”
这一场在家中饭桌边的请教与叮嘱,成了“皇沟试点”的起点,也为馥香型的探索埋下了伏笔。
此后,于桥担任皇沟酒业技术总顾问,带领一批技术人员开始了一场创新之路——培香泥、立复窖、育曲种、制馥曲,严选高粱、大米、糯米、富硒玉米、小麦,多曲共酵,在首创的上石下泥复窖中缓慢发酵,更小的空间,曲粮与窖泥接触面更大,也更有利于微生物生长,发酵效果更佳,使得酒香愈发浓郁醇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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▎皇沟生产车间内的窖池 摄影@好酒地理局
最终,历经12年,创造出了“一窖四香,一口四香”的馥香型白酒,酱头、浓体、清韵、芝麻尾,涵盖浓清酱,凸显芝麻香。
皇沟承袭的酿艺,其背后正是周恒刚先生、于桥先生等一代代酿酒人用科学方法改良、定型的工艺基石。每一滴酒里,不仅沉淀着刘邦醉卧芒砀的传说与600年古窖的时光,也凝聚着一位现代宗师为传统注入的科学理性之光。
岁月流转,酒香未改。皇沟御酒,依然馥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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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兼容”之地,馥合之香
永城为什么能酿出馥香好酒,是有原因的。
首先来自这片土地在地理上的位置。
商丘地处豫东门户,位于苏鲁豫皖四省交界处,恰好落在黄河中游中原文化区、黄河下游海岱文化区与长江下游文化区的交汇地带。黄淮流域又恰好处于北纬35度附近的中国南北地理气候分界地带,也是湿润区与半湿润区分界的800毫米等降水量线附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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制图@好酒地理局
野泽湿地遍布,河湖纵横,微生物种群富集。永城正坐落在这个“过渡带中的过渡带”上。南北的气候在此拉锯,四方的水土在此沉积,最终形成了一种在别处难以复制的微生态基底。
它不是某一种纯粹,而是一种长久的、有容的丰富。
这种地理上的“过渡性”,在漫长的历史中被反复叠加,塑造成了永城对待外来事物的态度。
永城所属的商丘,作为“三商之源”,是商部族的发源地、商业的发源地和商朝的发源地。商祖王亥服牛驯马,用牛车拉着货物到外部落交易,开创了华夏商业贸易的先河。
商业的本质就是交换,交换的前提就是接纳不同的东西。永城作为商丘的东大门,数千年来站在这个交换与接纳的前沿,把“兼容”刻进了自己的性格里。
考古学上有一条清晰的线索可以佐证这一点。王庄遗址出土的彩绘网格纹壶,是仰韶文化彩陶与大汶口文化小口壶的融合产物;平底背壶,则是仰韶文化小口尖底瓶与大汶口文化背壶的结合创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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▎王庄遗址出土的部分器物 摄影@好酒地理局
你看看,5000年前的陶器工匠,已经在用“融合”来解决实际问题,不是为了标新立异,而是因为不同的东西放在一起,可能更好用。
到了商代,殷墟甲骨文中商王途经酂邑、芒邑的记载,以及酂城出土的青铜爵,说明这片土地在3000多年前已经是中原文明与东方文明交汇的节点。
汉初刘邦在芒砀山以酒聚众,更把这种“兼容”推到了一个政权诞生的高度。长期的交流与融合,塑造了永城对待外来事物的态度:不排斥,不盲从,善于吸收又懂得消化,让不同的东西在此地找到生长的缝隙。
所以,这里能酿出、生长出馥香的皇沟,一点不奇怪。这是酒的性格,也是这片土地的性格。
在秉承传统酿艺的基础上,皇沟也巧妙融合多种香型的酿造技艺,实现了多粮多香的工艺融合技术突破。
其工艺的精髓,恰恰在于“有选择的融合”:酱香的高温曲带来醇厚,浓香的中温曲带来绵甜,芝麻香的麸曲带来焦香,红曲带来柔润,四曲各司其职,在同一个窖池中完成发酵,最终成就了“一窖四香”的复合风味。
__IMG_17__制图@好酒地理局
芝香不是覆盖了浓香,浓香也没有消解酱尾,清韵更是若有若无地贯穿其间,四种香型各就其位,又交汇成一种新的完整。这背后是匠人对工艺的精密把控,更是对“融合”二字的深刻理解。
城市滋养了酒的性格,酒也承载了城市的气韵。
皇沟的馥香,本质上是一种融会贯通之后的从容。正如永城这座城市,经历了千百年不同人群的来来往往,最终沉淀下来的,不是某一种纯粹,而是一种接纳多样、兼容并蓄的能力。
正所谓,芒砀山头紫气朦,梁王台下正春风。神州万里拂杨柳,一路醉饮到永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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